小时候,爸爸的房子有条车道,边上种着白杨树,博猫和我经常爬上去,用一块镜子的碎片把阳光反照进邻居家里,惹得他们很恼火。在那高高的枝丫上,我们相对而坐,没穿鞋子的脚丫晃来荡去,裤兜里满是桑葚干和胡桃。
我们换着玩那破镜子,边吃桑葚干,边用它们扔对方,忽而吃吃逗乐,忽而开怀大笑。我依然能记得博猫坐在树上的模样,阳光穿过树叶,照着他那浑圆的脸庞。他的脸很像木头刻成的中国娃娃,鼻子大而扁平,双眼眯斜如同竹叶,眼珠在不同光线下会显出金色、绿色,甚至是宝石蓝。
我依然能看到他长得较低的小耳朵,还有突出的下巴,肉乎乎的,看起来像是一团后来才加上去的附属物。他的嘴唇从中间裂开,兴许是哪个制作中国哇哇的工匠手中的工具不慎滑落,又或者只是由于他的疲惫和心不在焉。
又是在树上我还会怂恿博猫,让他用弹弓将胡桃射向领家那独眼的德国牧羊犬。博猫从无此想法,但若是我要求他,真的要求他,他不会拒绝。博猫从未拒绝我任何事情。弹弓在他手中可是致命的武器。博猫的父亲阿里常常逮到我们,像他那样和蔼的人,也被我们气得要疯了。他会挥舞双手,要我们从树上下来。他会将镜子拿走,并告诉我们,他的妈妈说魔鬼也用镜子,用它们照那些正在做礼拜的穆斯林,让他们分心。“他这么做的时候会哈哈大笑。”他总是加上这么一句,并对他的儿子怒目相向。